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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论] 學弊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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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6-1-22 10:44:1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  學弊論
    文/丸山真男「日本の思想・一」於一九五七年
    整理翻譯/王子濟

            東瀛學問之弊、由乎失統。失統者、眾說左右不爭[一]而先後寡承[二]之謂也。不爭而寡承、則其眾說之受授流變[三]、與夫相攻守以探幽致遠者、固難測矣。何則。語不齊也。語之不齊而雜居乎斯土[四]者、舊學有之矣、儒者佛者是也、新學有之矣、西歐德國者是也、其意離析不能互通。意不通而能融匯損益以明其者、未之有也。
            失統之弊有三。其關乎容受者曰苟合、涉乎承繼者曰妄發、流諸論辨者曰捨本而求
            苟合者何。新舊之諸學眾、雖其本[五]大異如乖角、而不詳辨夫原委脈絡、深思其可否曲直、使相攻守爭鳴以曉暢其意、徒欲綏靖懷柔、俾安處乎斯土、合同之而已之謂也[六]。夫賢者之立言也、莫不受命於其先民、感激於時事、故能承其統而變化。捨其統而觀其言、其言自卑狹。採摭異域歐洲卑狹之片言以入乎斯土者、晚近以來眾矣。唯卑狹故也、其言似適同乎斯土之舊聞者易多。於是合萊布尼茨朱熹之學爲一者有之、舉「東西融合」而謳歌之者有之、此皆暗其大義之所存在乎統而茍合之者也[七]。然斯土也、不茍合者亦固不納矣。彼宗教之如基督、學問之如馬克思、固感事求變、攻乎異端、欲論萬物以其方而無餘者也[八]、然不按甲寢兵以自卑狹不能行乎斯土、則斯土亦終無大道之昭明垂著以惠澤斯民者矣、苟合之害也[九]
            諸學眾說之既苟合以雜居乎斯土矣、則斯民之不能融匯貫通之以取捨抑揚乎其間也固宜。抑網羅囊括以悉取之、以置諸其心而已。故儒教者、置諸斯民之心者也。佛教者、置諸斯民之心者也。至於歐洲諸學明治日本與夫晚近中國之材者、亦無不存乎斯民之心。彼雖時有隱顯勝負之勢、實皆齊同莫差、徒存之而未辨思之之故也。於是有事變、則忽然畢現。群也己也[十]、亦寡不欲援取之以爲辭、倉促驟發之、如驚者猝出音也。
    其辭則出此入彼、蒼黃翻覆、朝宗東洋、暮尚西歐獨斷之極而自以爲至當理、侷促之極而自以爲至周遍、恭愨而端言曰、此吾國學問之本也。此妄發之謂也。
            妄發而合、則不能即諸學眾之本以論之者、明矣。維不能即其本也、則其論議恒流諸枝節。枝節之大者何。曰意類也[十一]。其效之施乎政群者也[十二]、其發之者之所圖也。本居宣長之斥儒者如是也。宣長之言曰「天命者、弒君奪國者之託詞耳」「道之大旨在乎爭天下守天下而已」、蓋惡其文飾之效也。遂舉道性自然云者、諸廣大精微之理、目之爲「漢意」而全棄。乃謂天下萬事、無煩形上之理、是非之辨、緣足矣[十三]。由是而言、斯土之尚情而賤、以致夫偷安茍從乎現世、豈勞贅言哉。彼國學[十四]之詞鋒、所出有五。一則觀乎意類、茍纖毫關乎儒佛者、無不嫌惡侮蔑之。二則憑乎獨斷、不詳審其典籍[十五]之詞義條貫、率由己情妄測之。三則緣情捐道、以爲事物之可知者、惟膚觸耳聞目擊心動者也。四則以行廢言、毀其人以貶其說也。五則事理之得乎故實精思者、一切視爲穿鑿附會而不欲聞也。此皆不能即其學說之本而流論議乎枝節者也、亦終不能逃乎情而爲[十六]
            維斯民之眛也如此、故晚近進化之說之入也、未逢論辯之難、不瞬息而大行、而其義亦自空虛而卑狹。於是眾口囂囂、爭唱曰、歐洲勝於日本也、歐洲之後者勝於前者也。競欲誇其說爲至後至新至足貴者以發揚之、而聽者亦樂其新而每從之也。故學問之本、終無能明之者也。學問之失統、以致夫庸者弗思、智者欲思不能故也[十七]

          
           案曰、丸山真男作『日本之思想』一書、以論東瀛學問失統之弊。夫眾群言失統之土、其民必多苟合而妄發。苟合而妄發、雖欲觀聽思辨之而不能也。於是庸材豎子、固將憑俗說、依成見、溺乎意類、以罵詈哂笑乎其智之不足以知者。就所立卓爾者、亦時自納諸斯阱焉。故書之以自警。
          

    [一]謂未經充分的「對決」也
    [二]謂無「歷史的關聯」也
    [三]授受、謂與其他學說之關聯也。流變、謂其內在的演變也。
    [四]謂日本也。
    [五]謂其學之本。
    [六]上言苟合之定義。
    [七]上言捨統觀言以至於苟合。
    [八]方、方法。
    [九]上言不與苟合者不能行乎斯土。   
    [十]群、社會整體。己、個人。
    [十一]意類、「意識形態」也。此指「意識形態批判」。
    [十二]政群、政者政治也、群者社會也。謂其學說的社會的政治的功效。
    [十三]謂本諸「感覚的事実」也
    [十四]此處國學指歷史上的日本國學、旨在排除「漢意」「佛意」、恢復傳統的日本的學問、即本居宣長所主也。
    [十五]謂儒教佛教之典籍也。
    [十六]此幾處「情」即「感覺的」、「道」即上文的「形上」「是非」、謂抽象的、價值判斷的。全文如是。
    [十七]至此論失統之弊結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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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6-2-3 14:25:0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东瀛学问之弊,由乎失统。失统者,众说左右不争而先后寡承之谓也。不争而寡承,则其众说之受授流变,与夫相攻守以探幽致远者,固难测矣。何则?语不齐也。语之不齐而杂居乎斯土者,旧学有之矣,儒者佛者是也;新学有之矣,西欧者德国者是也。其意离析不能互通,意不通而能融汇损益以明其统者,未之有也。
    失统之弊有三,其关乎容受者曰苟合,涉乎承继者曰妄发,流诸论辨者曰舍本而求。
    苟合者何?新旧之诸学众说,虽其本大异如乖角,而不详辨夫原委脉络,深思其可否曲直,使相攻守争鸣以晓畅其意,徒欲绥靖怀柔,俾安处乎斯土,茍且合同之而已之谓也。夫贤者之立言也,莫不受命于其先民,感激于时事,故能承其统而变化。舍其统而观其言,其言自卑狭。采摭异域欧洲卑狭之片言以入乎斯土者,晚近以来众矣。唯卑狭故也,其言似适同乎斯土之旧闻者易多。于是合莱布尼茨与朱熹之学为一者有之,举“东西融合”而讴歌之者有之,此皆暗其大义之所存在乎统而茍合之者也。然斯土也,不茍合者亦固不纳矣。彼宗教之如基督,学问之如马克思,固感事求变,攻乎异端,欲论万物以其方而无余者也,然不按甲寝兵以自卑狭不能行乎斯土,则斯土亦终无大道之昭明垂着以惠泽斯民者矣,苟合之害也。
    诸学众说之既苟合以杂居乎斯土矣,则斯民之不能融汇贯通之以取舍抑扬乎其间也固宜。抑网罗囊括以悉取之,以置诸其心而已。故儒教者,置诸斯民之心者也;佛教者,置诸斯民之心者也;至于欧洲诸学,明治日本与夫晚近中国之材者,亦无不存乎斯民之心。彼虽时有隐显胜负之势,实皆齐同莫差,徒存之而未辨思之之故也。于是茍有事变,则忽然毕现。群也己也,亦寡不欲援取之以为辞,仓促骤发之,如惊者猝出乡音也。其辞则出此入彼,苍黄翻覆,朝宗东洋,暮尚西欧,独断之极而自以为至当理,局促之极而自以为至周遍,恭悫而端言曰:“此吾国学问之本也!”此妄发之谓也。
    妄发而茍合,则不能即诸学众说之本以论之者,明矣。维不能即其本也,则其论议恒流诸枝节。枝节之大者何?曰意类也。其效之施乎政群者也,其发之者之所图也。本居宣长之斥儒者如是也,宣长之言曰:“天命者,弒君夺国者之托词耳”、“道之大旨,在乎争天下守天下而已”,盖恶其文饰之效也。遂举道性自然云者,诸广大精微之理,目之为“汉意”而全弃。乃谓天下万事,无烦形上之理,是非之辨,缘情足矣。由是而言,斯土之尚情而贱道,以致夫偷安茍从乎现世,岂劳赘言哉?彼国学之词锋,所出有五:一则观乎意类,茍纤毫关乎儒佛者,无不嫌恶侮蔑之;二则凭乎独断,不详审其典籍之词义条贯,率由己情妄测之;三则缘情捐道,以为事物之可知者,惟肤触耳闻目击心动者也;四则以行废言,毁其人以贬其说也;五则事理之得乎故实精思者,一切视为穿凿附会而不欲闻也。此皆不能即其学说之本而流论议乎枝节者也,亦终不能逃乎情而为道也。
    维斯民之眛道也如此,故晚近进化之说之入也,未逢论辩之难,不瞬息而大行,而其义亦自空虚而卑狭。于是众口嚣嚣,争唱曰:“欧洲胜于日本也,欧洲之后者胜于前者也!”竞欲夸其说为至后至新至足贵者以发扬之,而听者亦乐其新而每从之也。故学问之本,终无能明之者也。学问之失统,以致夫庸者弗思,智者欲思不能故也。
    案曰:丸山真男作《日本之思想》一书,以论东瀛学问失统之弊。夫众说群言失统之土,其民必多苟合而妄发。苟合而妄发,虽欲观听思辨之而不能也。于是庸材竖子,固将凭俗说、依成见,溺乎意类,以骂詈哂笑乎其智之不足以知者。就所立卓尔者,亦时自纳诸斯阱焉。故书之以自警。
    饱谙世味,一任覆雨翻云,总慵开眼;会尽人情,随教呼牛唤马,只是点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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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6-2-3 14:27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曲太高,和者必寡。道理太深兼文字艰晦,恐怕只能用来自娱自乐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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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 楼主| 发表于 2016-2-4 01:08:32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本帖最后由 王子濟 于 2016-2-4 01:45 编辑
    一花一世界 发表于 2016-2-3 14:27
    曲太高,和者必寡。道理太深兼文字艰晦,恐怕只能用来自娱自乐了

    如畏和者寡而不作,则非徒吾文,文言皆不当作。非徒文言,一切今文之理稍深远者皆不当作。非徒文字,一切古典之声乐书画不惬乎俗心者亦不当作。古琴未尝不求同乎今乐、诗词未尝不求通乎俚俗,琵琶音、老干体,适足自辱耳,非徒外人不能同其乐,其同道后亦鲜不以为耻。近者有百度“最炫文言风”之体,欲与天下人同乐,莫若由此,想吾子必羞言。论坛、贴吧,好作俚俗杂谈、滑稽不经之语者不少,能同乐者亦复几人?故曰:必曰有过,不在我,在读者。
    且余之作,岂有不诚者哉。谋篇必列纲要,词之关键者必附注解,谨察字义使合乎古语,不赘藻饰,不引典故。每一篇成,持以问诸旧日同窗,皆非习此道者也,使告余某句不懂某句不懂,然后余删削之,其有不知由乎不明字词之古义者、则存而弗易。唯恐吾文之不易知。岂敢故弄玄虚、刻意为艰深晦涩者乎?吾文所以不同乎余人者,唯在所言之事不常书于载籍、不常入于俗耳而已。此由古今异世,所作固不能类乎昔人,余亦不敢削足适履也。倘以摘引古辞、鹦鹉旧章而足谓之为文,则作文不如抄书。六艺、无涯之文,未尝不满口忠孝仁义、诗书论孟,真似古文正宗也。然不过假其名号,指衰朽曰金玉、对白沙称黑泥而已,吾子观其为孝善楼所作之文,其文之虚妄无实可知矣。故其表虽似易知,实则事实淆乱、议论乖谬,而无人指摘之者,余有以知彼亦必无同乐者也。何则?不知者睹文言之形而遽美之曰文,知之者嗤其愚而不屑与之言也。余故曰:必曰有过,不在我,在读者。读者之过,不在才智,在弗思。
    夫文章为何而作也?使其所欲言者,不过生民日用之闲言碎语,则不作可矣。皆名物辞藻之堆砌而不顾实情,则不作可矣。皆摘取古人一时之言以作梦呓而忽今世之实异,则不作可矣。必诚有所感激而欲书之以示于人而不能自已而后可作者也。否则矫情而伪矣。
    故余之所欲言者,余中心悦之而欲示于众者也,非一知半解、邯郸学步以妄作以求誉者也。余之所以言者,至小心谨慎、务求人之能知者也,非故弄玄虚、唯恐人之有以窥其实之不堪者也。尽己之谓忠,以实之谓信。忠信所以得大道也。此余所以硁硁然持鄙见而不敢失也。

    仓促不能精思。粗陈鄙见。惟君省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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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发表于 2016-2-4 15:14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    王子濟 发表于 2016-2-4 01: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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