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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杂记] 与友人论文言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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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LV.3]偶尔看看I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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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文群长老

    发表于 2018-1-21 16:29:0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    冬月廿四日某启:
    比所来书,悉已观之。吾子以为方今之时,凡所务文言、蕲古道者,世皆侧目而视之,增辞而讽之。是以教不敏以白话为务,勿溺于兹道,以招世恶,庶几有一二可取者矣。拳拳之意,虽匹夫匹妇,亦所明知,矧予之哉!虽然,欲从吾子之言,则于私心剌谬焉;不从,恐拂吾子之意。孔子曰:“盍各言尔志”,故不揣敝意,悉陈所由,愿吾子察焉。
    窃谓:文言、白话固无古今高下之别,然仆性好古,而文言者,乃性之所在。《左传》云:“太上立德,其次立功,其次立言。”古之人所以重冠礼者,以责其成人之道也。是道者,非此三者何以言哉?由是观之,则立言也重矣。何以重之?以言得其要,理足以传也。若高洁远志,情愫臧否,皆寓诸其中,见诸于后。夫子曰:“知我罪我,其惟《春秋》。”故身有时而殁,然言足以垂于无穷,齐功德而共不朽也。是以非贤圣仁人,则不得传。虽有传,亦恐速朽焉。近于规者,其材自圆;迩乎矩者,其木自方;游于圣人之门者,其行自进,其言蔼然也。圣贤之言,其传之于今者,即吾属所谓之文言也,岂不足观欤?
    且夫为文之道,辞达而已矣,勿去陈冗之言。方今之文,颇多词浅意糙者,未若古文灵隽。仆每读古人书,流连辞章,于某字处,叹其精妙。窃以他字易之,则其旨趣爽然有失矣。然后知古人遣词何其精深耶!韩昌黎所谓“气盛则宜言”,信哉斯语,予于《孟子》观之矣。孟子之文,岂徒为文而已矣?善养其浩然之气至之也。今之为文者,多饾饤獭祭,气郁而无所旨归。此二者,不可不详察焉。
    或曰:“恒浸于兹,必为是色;好古文者,尝乖于时。”吾意则不然。夫书籍文章,若器也,人以器用,非器制于人而用之。故读书务先辨其可学与否,弗思而悉受者,斯则愚人耳,必得其罔。必欲去其可去,而取其可取然后已。吾文鄙,则取其藻;吾文丽,则取其质;吾文郁,则取其畅;吾文薄,则取其奥;吾文繁,则取其简。使其趣之严之,畅之达之,契吾心而和吾意,然后可以肆其志矣。
    今吾子教不敏以白话为务,然仆以为二者各有所重而异之,胡谓乎?古文者,传承也;白话者,创新也,并镳互驰,相以为济,若废其一,则辕倾而车覆也。且冰化之为水,是水岂寒于冰乎?仆以性故,是以弃其正而就其邪也。语曰:求同存异,相以为鉴。今各志乎其道,求其所同而鉴其所异,可也。
    至于吾子所言,志于兹道,世恶俗议。则吾子其不深惟矣。何也?今世之俗,恶岂止于是哉?凡致于学者,皆无不恶,此吾子之所尤知也。若以俗恶则弗为,天下事皆有可恶者,悉置而去,弗为矣乎?呜呼!进则俗恶,退则乖己,进退之间,当何如也?吾子若有知,幸而告仆,以解其惑也。不宣,阳再拜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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